誰才是非洲沙漠的主人?

撒哈拉沙漠,這片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如海洋般浩瀚,以至於非洲大陸被分隔為南北兩岸的北非與撒哈拉以南非洲。而很多人印象中貧窮、落後的“黑非洲”,指的正是撒哈拉之海的南岸。

位於撒哈拉南北的撒哈拉以南非洲與北非

誰才是非洲沙漠的主人?地球知識局

像不像波濤中的一尾迷之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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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沙漠與海洋的阻隔使得撒哈拉以南非洲歷史上長期落後於歐亞大陸,但是在西非,卻出現了例外。

這裡不僅通過跨撒哈拉貿易始終與北方的地中海-中東保持文化交流(並接受了伊斯蘭教),同時建立了古代非洲少有的遼闊國家,連歐洲人都將其視為富有的黃金之國。

歐亞非大陸的古代交流與跨撒哈拉貿易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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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古代國家的分布高度集中在西非薩赫勒地帶和東非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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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度繁榮的西非文明卻是不穩定的,由於沒能形成強大的共同體並改造所處的環境,以至於很容易因環境的變化而動盪,甚至陷入長期的衰落。

在支撐古代西非文明的眾多條件中,撒哈拉沙漠是重要的一環,國家的財富和權力來自於此,國家的敵人也來自沙漠深處(以及沙漠之海的對岸)。而西非政權的鼎盛與否,便取決於他能否儘量掌控眼前這片撒哈拉之海。

充滿挑戰的沙塵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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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大海上,不只有南岸的西非人民,還有北岸的北非人民(阿特拉斯山地區),沙漠中還有眾多的遊牧民族如圖阿雷格人。三者加在一起組成了完整的跨撒哈拉貿易。

尼日河和阿特拉斯山都只是中介,南方叢林中的金礦和富饒的地中海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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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圖阿雷格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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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撒哈拉貿易的核心在於“金鹽貿易”,產自南方的黃金大量出口至北非和地中海,甚至西非的黃金長期成為歐洲黃金的主要來源。這一資源優勢如同當代的石油一樣,使得西非的酋長可以躺著賺錢(球長卻要在電腦前打字,羨慕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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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西非國家卻需要鹽,這也是古代的戰略物資,產自撒哈拉沙漠中的諸個鹽礦,最著名者如塔阿扎。挖掘出來的鹽板運至南方酋長處交換黃金,再將黃金運至北非。

跨撒哈拉貿易不可謂不艱辛,好在沙漠中有眾多作為中轉站的綠洲,在引入駱駝之前(使用駝牛、騾馬等),金沙和鹽板在沙漠綠洲中被一次次轉手運往遠方,駱駝的引入則極大提高了續航能力,可以組建橫渡撒哈拉的大型駱駝商隊。

挖鹽比挖煤容易,當年不知富了多少鹽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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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於南北岸之間的沙漠民族(類比海上民族)——桑哈扎人和圖阿雷格人等(居於撒哈拉的不同區域),掌握著巨大的貿易主動權,但其議價能力也取決於南北買賣雙方的實力,任何一方形成強大政權,都可能壟斷對黃金的供給和需求,甚至深入沙漠深處直接控制寶貴的鹽礦。

如果沙漠遊牧民失去了寶貴的鹽礦,就要艱苦一段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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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沙漠遊牧民除了是商人甚至盜匪之外,其基本身份當然還是牧民。隨環境變化,牧民與南方濕潤地帶的農民漁民之間,便有著類似中國古代農牧之爭的問題。

或是為了掠奪,或是因沙漠綠洲的枯竭,遊牧民族便會南下入侵,臨近沙漠邊緣的尼日河河曲,便成為雙方爭奪的焦點。

在遙遠的東方,有一個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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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向,由於尼日河河曲是南方草原與森林世界面向沙漠和北非的前沿,這裡便成為重要的財富與文化交流之地,在強盛的王國統治下,便會出現廷巴克圖和加奧這樣的歷史名城。

這樣的貿易中轉站(如同通往海洋的港口)不止有廷巴克圖和加奧,在寬闊的沙漠與草原的過渡帶上,曾有過眾多的中轉站,如奧達戈斯特、阿加德茲、查德湖地區等,只不過由於貿易路線的轉變和衰落,其地位遠不如中國河西走廊那樣鞏固。

在沙漠與叢林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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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跨撒哈拉貿易有一個很大的問題,貿易路線不穩定且容易被取代!

南方躺著賺錢的酋長和國王往往不能真正統治遼闊的國家,所謂帝國事實上是基於軍事實力的附庸國聯合體,附庸要進貢物產和勞力(黃金、象牙、奴隸等),國王則要保護他們免受遊牧民族的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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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供養一支強大的軍隊嚴重依賴於對金鹽貿易的控制(馬匹也要從北方進口)以及王家土地的產出(國營農場)。一旦貿易路線由於資源產地的變化而變化,或核心區遭受嚴重破壞,再想讓附庸們提供資源來恢復實力,就困難了。

日夜苦練劍法的圖阿雷格戰士,可都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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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非歷史上曾有著名的三大帝國:加納、馬里、桑海。

有趣的是,這三大帝國並不那么重合,在鼎革之際也並不會一個完全取代另一個,多個民族往往會共存,只是老大換了(尤其是對資源地的控制)。

加納、馬里、桑海三大國,三國的核心區在逐步東移。可能因為,他們所依賴的南方金礦也在逐步東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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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非國家即使是大帝國,也是相對鬆散的,而新的資源和貿易路線出現,會使得財路從我家轉到別家,此消彼長之際,權力、財富、地盤隨即變化。如果帝國能同時控制多條路線自然最好,然而外圍的附庸往往是不可靠的,桑海就曾是馬里的附庸,最終卻當了老大。

當貿易路線足夠多,就難保不會出現競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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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里和桑海鼎盛時期,帝國聚集了大量的財富,由於統治者皈依了伊斯蘭教,他們在麥加朝聖期間的巨額開銷給中東和歐洲的國王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馬里君主一路撒幣的黃金之旅尤其令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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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馬里帝國最終在內憂外患中倒下了,但桑海帝國又重建了這一地區的繁榮,桑海的勢力範圍甚至比馬里還要大,似乎黃金生意可以一直會做下去。

然而外部世界起了變化,大航海時代悄然來領,緊鄰歐洲的摩洛哥也感受到了技術的變化,並將自己努力改造為一個火藥帝國,相比較,坐擁沙漠天塹的桑海要落後的多,落後就要挨打,摩洛哥發起了一次橫跨撒哈拉的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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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次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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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洛哥的遠征雖然重創了桑海帝國,但也沒能在遙遠的沙漠彼端占領這個龐大帝國。按照曾經的歷史,尼日河流域還會再次重整為一個新的國家,並恢復曾經的繁榮。

但是,真正使得西非地區發生根本變化的,乃是歐洲人的大航海。

在大航海時代之前,撒哈拉便是海洋,面向撒哈拉的薩赫勒地帶和尼日河中游便有著巨大的商業機會,而真正的西非海岸卻開發欠佳。

歐洲人這一招對於原來的桑海帝國模式可謂是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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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海運的出現削弱了陸上的金鹽貿易,雖然鹽仍是必須的,但歐洲人卻在美洲找到了新的貴金屬來源。並且,隨著殖民事業和技術的發展,黑奴貿易和資源掠奪的規模日增。

由於不再有沙漠的保護,且軍事實力遜色於歐洲人,黃金酋長時代終結,雖然他們仍可以用歐洲人的武器抓其他部落的人再賣給歐洲人,但這種互損只能使自身與歐洲的差距越來越大。

大後方的海岸都有了自己的名字象牙、黃金、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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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海權的興起從根本上改變了這一地區的地位,摩洛哥人的南征不失為本國對非洲內陸(撒哈拉之海對岸)的一次殖民遠征。

然而陸上貿易的萎縮使得這次遠征即使成功也是收益微薄的,而撒哈拉以南諸國從此陷入了諸豪酋爭鬥的時代,再也沒有出現(也沒有資源來支撐)桑海這樣的大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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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薩赫勒陷入了衰落,由於歐洲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19世紀之前)只集中於非洲沿海活動,缺乏對內陸的了解,他們腦中還留有黃金王國的傳說,以至於探險家潛入廷巴克圖目的其真實樣貌之後大為失望。

雖然當年建造的奇觀還在然而商業繁榮不在了沙漠也在不斷向南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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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西非(無論沿海和內陸)雖然已經大失血,但後面等待的還有直接的殖民統治。在19世紀末的數十年間,非洲列強以極快的速度瓜分了非洲大陸。(非洲面積是歐洲的3倍、法國的45倍)

其中,大部分西非淪為法國的殖民地,法國人從塞內加爾河流域向東、向南擴張,雖然眾多富庶的海岸控制在英國人手中,法國人還是在面積上完勝對手並占有了曾經三大西非帝國的故土。(塞內加爾河和尼日河中游)

歷史上沒有誰能同時征服撒哈拉南北,外來的法國人卻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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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法國殖民帝國是如何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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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遼闊的內陸殖民地,經濟效益卻堪憂,這需要大規模的鐵路建設將沿海與內陸連線在一起。法國人也正是這么做的,從塞內加爾通向尼日河上游的鐵路正是為了把內陸資源運回母國。

西非地區的鐵路覆蓋還很低,達喀爾-巴馬科鐵路的改造契約已經被中國鐵建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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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歐洲國家希望殖民地能自己負擔基建成本,並將殖民地建設承包給各種公司,這樣的“建設”往往是掠奪式的,資源儘量的搜刮,基建卻始終拖沓(比利時國王血腥統治下的剛果雨林是典型代表)。

比利時治下的剛果人民如果拿不出足夠多的橡膠就會被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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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殖民地開發(掠奪)方式對當地弊大於利,即使在殖民時代謝幕之後,當地又要面臨諸多殖民時代的後遺症,沿海國家或許有深入本國內陸的鐵路,但是沿海國家與薩赫勒地帶國家的連線卻是滯後的

如今的法國仍然自詡為西非前殖民地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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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上商路的衰落、出海口的缺失、持續的環境惡化,似乎只有沙漠下的石油能令人慰藉,然而西非的石油能占據多大的市場份額?而茅利塔尼亞、馬里等國如今還面臨著阿拉伯極端組織向南擴散的威脅。

雖然從撒哈拉內陸運往南方的鹽板駝隊仍沒有消失,但曾經繁榮一時的西非古國卻沒有找到他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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