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宣戰全世界,最後怎么軟了?

特朗普上任後,美國的一波波貿易相關操作讓人無語,以至於人們已經把特朗普本人和貿易壁壘畫上等號了。

但這遠不是事情的真相,美國向來有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自信和底氣,偏激的也不止特朗普一位,前輩布希總統也在貿易問題上吃過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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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父親的小布希 (圖片來自youtube)

理由充分的鋼鐵貿易戰

2002年3月5日,布希總統宣布,美國政府將於3月20日起實施201條款,對鋼鐵進口施加8%到30%的進口關稅,期限為三年(北美自貿協定加拿大、墨西哥等貿易夥伴不包括在內)。

豁免國家

美國宣戰全世界,最後怎么軟了?地球知識局

8%-30%是什麼概念?當時國際社會的鋼鐵關稅通常在0到1%之間,8-30%的稅率基本就是不讓做買賣了。

紐約時報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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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為什麼要這么做?美國政府表示,此舉是為保護美國國內鋼鐵工業,給美國鋼鐵行業“一個積極調整以應對進口競爭”的機會,因為“50多年來外國政府對全球鋼材市場的干預導致了破產、嚴重的混亂和失業”。

事實果真如此嗎?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鋼鐵業的國際競爭力一直在下降。美國國內的主要原因是缺乏新技術投資,勞動契約過於僵化以及不斷增加的社會福利成本。而同時,國際上許多工業化國家,尤其是中國和韓國,低成本鋼的產量是在不斷大幅增加的,內外原因共同導致了全球鋼鐵產能過剩和美國進口量的增加。

美國鋼鐵公司1900-2014年鋼鐵生產圖表

( 圖片來自[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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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低成本鋼鐵進口的滲透率越來越高,但20世紀90年代的經濟繁榮為美國鋼鐵業提供了一些喘息機會。然而,2000年以來的經濟衰退增加了鋼鐵行業的脆弱性,當時美元升值,(相對於英鎊來說升值了約11%),美國鋼鐵生產商受到國內需求下降和進口成本下降的雙重打擊,行業不景氣,就業塌陷,國內鋼鐵價格走低。

幾大進口來源

( 圖片來自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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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急的鋼鐵遊說團體這才開始努力遊說採取保護措施,避免進一步裁員和行業崩潰。與民主黨出身的柯林頓政府相比,共和黨出身的布希總統似乎更容易接受保護主義情緒,因此遊說團體加強行動,軟磨硬泡要求總統啟動貿易保護。

事實證明遊說團體有用不完的精力

一直遊說一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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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總統本就在競選時保證會扶植鋼鐵工業,再加上經濟、就業的多重壓力,官宣施加進口高關稅也就不足為奇了。

針對布希政府採取的鋼鐵保護舉措可能帶來的影響,尤其是歐洲方面可能的反制,美國時任最高貿易官員佐利克還提前打了“預防針”,希望這些國家不要報復。他表示歐洲這些國家本身也限制鋼鐵進口,並對各自的鋼鐵公司提供不公平補貼:“雖然我一直主張自由貿易,但你看一看,在鋼鐵行業,各國到處都是補貼和不公平行為。”

他還點名俄羅斯,警告後者不要對美國向其出口的家禽產品實施限制,因為“美國採取的關稅措施對俄羅斯鋼鐵還是很寬厚的”。

還擔任前美國副國務卿、

前世界銀行行長(右)

(圖片來自[email protected]美國政府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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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還是人話嗎?

其實迫於國際國內的壓力,在採取201保障措施後,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立即豁免了部分進口鋼材的品種,以安撫部分歐洲合作夥伴。2003年3月24日,布希政府宣布再次豁免295項外國鋼材,豁免的產品總數達到1022項。並在原計畫基礎上,將最高關稅從30%下調到24%,最低關稅由8%下調到7%。

一石激起千層浪

對於布希政府的高關稅計畫,美國國內的反應無外乎兩派。

大聲叫好的一波以美國鋼鐵協會 (AISI )為代表(該協會當時在北美有31個鋼鐵會員,鋼材生產能力占北美地區的60%,美國的70%左右,不支持是不可能的)。這群支持者認為,美國鋼鐵生產商在鋼鐵進口“激增”的危害下,已經羸弱到難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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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包括國際鋼鐵協會在內的鋼材進口商和下遊行業,以及一些民主黨員對高鋼鐵關稅表示了強烈批評,一方面譴責布希的自由貿易承諾是“狗屁”,另一方面表示這種做法會損害依賴鋼鐵進口的消費者和美國企業,並減少比鋼鐵行業範圍更大的就業機會。

然而無論國內輿論導向如何,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

最後高關稅計畫一公布,國際社會開始震盪,聲音是清一色的批評與反對,罵罵咧咧的同時,各國、組織同時開始採取反制措施。

有來有往才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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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歐盟,美國一官宣,歐盟就開始擔心,在高關稅情況下,原本要銷往到美國的東歐國家的鋼鐵,現在可能會轉往西歐銷售,壓迫自身鋼鐵業。所以2002年3月7日,歐盟正式向世貿組織仲裁委員會起訴,又於3月29日開始對15類進口鋼鐵產品採取臨時保障措施,9月29日對7類進口鋼鐵產品實施最終保障措施。

出於相似擔憂,加拿大也於2002年3月21日發起鋼鐵產品保障措施調查,又在半年後提交了調查結果報告以及建議採取的救濟措施;捷克、波蘭等其他國家或地區也針對進口鋼鐵產品相關應對措施。

部分鋼鐵製品的進口稅

(圖片來自[email protected]谷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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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韓國、我國、巴西等國也加入到抗議大隊。比如我國,先是向WTO提出要與美國就“210條款”進行磋商,後又對從美國進口產品徵收了總計9400萬美元的懲罰性關稅,還在2003年2月1日宣布:對超過進口限額加征關稅保障措施的部分進口鋼材不再加征特別關稅。這也是我國自加入WTO以後第一次利用WTO規則解決貿易糾紛。

國際社會的聲討浪潮沒有直接促成美國服軟,但卻作為量變的積累促成了來自WTO的最終審判。

世貿組織官網的公布

代號DS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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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1月,WTO終裁美國的鋼鐵關稅措施違反了WTO貿易原則,因該措施並非在鋼鐵進口激增時期實施,相反在2001和2002年,美國的鋼鐵進口甚至出現了小幅下滑,所以美國做法違背了美國的WTO關稅承諾。WTO還表示,如果美國沒有迅速取消關稅,會對其實行高達20億美元的制裁,這是世貿組織對其成員國實施的最嚴重懲罰。

美式作妖的失敗

全球眾多貿易夥伴一致反對、國內鋼鐵消費業的壓力倍增、WTO也大義滅親,美國終於扛不住了。

2003年12月4日,總統布希宣布取消進口鋼材關稅,但同時表示將繼續實行監督計畫,通過進口許可證和反傾銷等措施來防止鋼材進口的猛增。對此,國際社會鬆了一口氣,歐盟,日韓等幾乎所有國家都對此表示歡迎或欣慰。

但即使是這樣,實行了一年半多的關稅保護(最初計畫三年),還是對美國國內和國際都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全球市場遭猛烈拋壓,美元同步重挫,美債收益率大跌,對應美債價格飆升。

標普500指數暴跌30%,美元貶值

債券價格反彈

10年期國債收益率降低一半

(圖片來自@ZeroHe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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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社會經濟方面是什麼狀況?先來看布希強調的就業方面。

在美國國內,根據《美國2002鋼鐵關稅的意外影響:用數字型現》的研究分析,因高關稅導致的鋼鐵價格上漲,致使鋼鐵消費部門減少了近20萬個工作崗位,甚至大於當時鋼鐵生產部門總就業規模——18.75萬人。在193,000家鋼鐵相關公司中,有98%的公司雇用員工不足500人,這些企業規模太小影響力有限,不足以撼動鋼鐵價格,只能接受因關稅引起的更高投入成本。

90年-17年美國鋼鐵業就業情況

(圖片來自美國勞工統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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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際方面,由於美國鋼材市場價格普遍高於市場均價,使得外國鋼鐵產品生產商比美國的生產商更具有成本優勢,這樣一來,客戶開始將訂單從美國製造商轉移到外國製造商。

以中國為例,據美國商務部統計,僅2002年1至5月,日本向美國出口的冷軋薄鋼板下降了61.24%,但同時日本向中國出口的鋼材上升了39.8%,俄羅斯向中國出口的鋼材上升了45.16%,歐盟對中國出口的鋼材上升了44.13%。由於供應量充足,中國進口鋼材的成本還下降了。

關稅導致的貿易轉移效應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美國一通騷操作,就業沒拉起來,還便宜了中國人。

當然布希政府也幹了一些人事,比如規模龐大的豁免產品種類。由於豁免產品的存在,一些國外的鋼材出口商實際上從201救濟措施體系中獲得了利益,甚至有30%成了利潤落入自己的口袋。這利潤也稱“配額租金”,實際上是美國政府為取悅歐盟、日本等國鋼鐵廠商的饋贈做法,為的是穩住後者暫緩貿易報復,而等待世貿組織的裁決。

通過此舉,布希政府避免了貿易戰的全面爆發。

總的來說,據各方統計與回顧分析,這場未竟的高鋼鐵關稅事業對美國福利業造成的損失約為4160萬美元,實施高關稅期間,“採取的保障措施成本超過了其在GDP和就業總量方面的收益……”

同時,大多數鋼鐵消費企業報告也表示,無論鋼鐵高關稅是否終止,都不會改善就業、增加國際競爭力或吸引更多資本。

時過境遷,2018年再評估

還是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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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史上眾多單方面制裁的必然結局。

參考資料:

https://wallstreetcn.com/articles/3243096

http://houston.mofcom.gov.cn/article/ztdy/200304/20030400084820.shtml

https://en.wikipedia.org/wiki/2002_United_States_steel_tariff

http://eprints.lancs.ac.uk/48759/4/SteelSafeguard.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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