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仍然最有實權的君主,有軍隊就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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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大公主要參選國家總理,這引發了巨大的關注。尤其是在泰國國內,的確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王室成員親自上陣參與競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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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要參選的

明面上看,泰國是一個君主立憲制的國家,王室根據憲法必須退居幕後,和英國皇室一樣保留象徵性的權力而不能經常到台前來表演。事實上泰國的王室也確實很低調,國王們多年來都只是在做一些慰問性、象徵性的工作,而沒有親自指點過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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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的決定權仍然是很重要的

但這並非事情的全部真相。在泰國,王室自有不用親自出面就能控制朝綱的方法。

國王的軍事天才

事情要從現在泰國王朝的開國君主說起。目前作為泰國王室的扎里克王朝,是由其先祖帕佛陀約華朱拉洛於1782年建立的王朝,經過幾次改革綿延至今,擁有非常濃厚的泰式傳統。

由於在泰國人們也要避國王的諱,往往不直言其名,而國王自封的稱號又太長,容易讓人記憶錯亂。因此在六世王留學時,發明了按照國王的代數將之成為拉瑪X世的叫法。其先祖是拉瑪一世,如此類推,方便外國人記憶其歷史。

曼谷的拉瑪一世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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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拉瑪一世的上位歷程有點像三國後期的司馬家族,本是前朝的大將軍,卻找了個機會政變,將前朝國王打入囚牢,自己上位。為了遠離前朝的政治中心,拉瑪一世還將泰國首都從原來的吞武里遷到了曼谷,並一直延續至今。

吞武里與曼谷離得很近

就位於昭披耶河(湄南河)西岸

如今已經是曼谷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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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瑪一世本就是行伍出身,對陸軍系統非常熟悉。他登基以後,也不斷向外用兵,試圖轉移矛盾以統合國內守舊黨和新王黨。

500泰銖上的拉瑪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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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泰國最大的敵人是東邊的越南,兩國都在盡力爭取中間國高棉的支持。而高棉的新王傾向與越南,激怒了拉瑪一世,他不僅軟禁了高棉國王,還趁著越南南北戰爭一度攻占嘉定(今胡志明市)。

在拉瑪一世的時代

高棉早已被越南拿下了大量土地

對越南心懷畏懼也屬正常

不過泰國顯然無法接受高棉成為越南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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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的緬甸也不是善茬,見泰國東出越南,便發兵南下,試圖鯨吞泰國西北部的領土。結果拉瑪一世東西兩開花,不僅攻下了越南南部重鎮,也阻擋了緬甸入侵,甚至發動民間力量把從海上進入泰國最南端宋卡府的緬人打退了。

泰國在歷史上與周邊鄰居產生矛盾的地區

寮國-高棉(作為與越南的中間地帶)

泰國西北部與緬甸撣邦

馬來半島上的南部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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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此戰,拉瑪一世在國內聲望大震,更在後世被追封為“大帝”。

不過畢竟此後英法殖民者就要到來了。在軍事科技更為先進的歐洲列強面前,這些東南亞國家之間的生死之戰都顯得過於孱弱,無論有多少恩怨情仇,都擋不住殖民者當頭一炮。事實也的確如此,大帝的後代們不斷割讓已經占據的利益給兩大殖民者才保住了泰國獨立性不失。

只有泰國靠外交平衡保住了國家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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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一系列擴張行動最重要的意義並不在於對外擴張了多少領土,或是威懾了鄰居的統治者多少年,而在於拉瑪一世通過自己的軍事才華完全控制了軍隊,讓軍隊有了和國王緊密配合的光榮傳統。這對於後來的王室而言是極為寶貴的財富。

強大的軍政府

拉瑪一世駕崩後,繼任者二世三世在他以軍事手段建立的基業上建立了現代化的官僚系統,輔助治理國家。英法殖民者在緬甸、法屬印度支那的一系列政治操作,便是他們學習的榜樣。他們新建立的政府包括一個最高委員會,也就是內閣和一名首席官員,也就是總理,代表國王管理國家。

拉瑪三世與西方國家建立聯繫

與英美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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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官僚系統遠非一個正常的文官系統。由於泰國王室和軍隊之間藕斷絲連的關係,擔任政府高官的人里軍官的數目異常多。到了拉瑪四世時期,甚至並列任命了兩名軍官擔任首席部長,其中還有一人成為了繼任國王的攝政王。

可想而知軍隊與王室之間的利益共享是多么明顯。

而被軍官攝政王一手帶大的拉瑪五世受到的軍旅影響更深。他的另一個名字也許知道的人會多一些——朱拉隆功。幼年時就接受西方家庭教師輔導的他,對西方社會的行政方法非常感興趣。當年的歐洲各國,還有不少仍然是君主國,而其國力亦遠勝泰國(比如德意志帝國)。為了提升泰國的國際競爭力,拉瑪五世登基後對泰國進行了一系列西方化改革。

現代泰國的締造者

背後世尊稱為朱拉隆功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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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政治上,他廢除了對國王下跪的禮儀,宣傳西方的平等化思像;在科學上,他推動了泰國第一盞電燈和第一條鐵路的出現;在社會制度上,他廢除了奴隸制,還貧民以自由;在外交上,他持續與英法兩國搞平衡,力求泰國保持獨立。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繼承了祖爺爺的遺志,將軍隊和王室的綁定關係進一步確立下來。他建立了泰國歷史上第一個現代意義上的國防部,通過徵兵法進行全民徵兵,並且由軍隊控制的地籍調查組在全國定義所有權和農業稅收。這樣一來,軍隊從徵募到訓練到糧餉都與王室相關,從制度上加強了王室對軍隊的控制力。

保持傳承不容易

穩定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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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舉措的影響力和拉瑪一世通過個人才華整合軍隊的行動遙相呼應,讓王室對軍隊的依賴更為可靠,也讓軍隊更加忠誠於王室。這讓泰國王室在20世紀全世界去君主化浪潮中得以保留,掀起叛亂的是留學生和年輕軍人,而軍人們往往對王室仍然抱有感情,給出了比較折中的“做象徵性傀儡”的選項,新式的總理和議會系統徹底架空了國王的政治權力。

然而國王仍然從前朝的權力體系中保留了對軍隊名義上的控制權,國王這一頭銜的隱藏職能是三軍總司令。國王和軍隊仍然綁定在一起,只是在新時期兩者的關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軍隊從對國王唯命是從的執行者,變成了國王的代言人,每當泰國政局發生動亂的時候,軍隊就會打著國王的旗號出來平息事端。

這是泰國君主立憲以後一以貫之的政局變化主線。

並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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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控制誰?

看完歷史,話題終於要回到這次參與競選的泰國大公主身上了。她和當今泰王拉瑪十世是姐弟倆,父親則是拉瑪九世,他的真名似乎更為人所知:蒲美蓬·阿杜德。這也是一位被評為“大帝”的泰王,其國內威望可想而知。

民間威望是非常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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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的君主立憲制度在拉瑪九世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有些紊亂了。國王名義上握有全部軍權,而總理和國會只有行政權和立法權,雙方奪權自然難以避免,而沒有兵權且只是被選出來的代理人的總理總是在這場爭端中落於下風。

生前一次刺殺襲擊都沒遇到過

的拉瑪九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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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出名的軍人政府領導人是沙立·他那叻(Sarit Thanarat)。由於1950年代的民選政府腐敗橫行,總理不作為,他借著社會的不滿情緒,以國王的名義興兵反叛,取代了總理。事後,為了增強自己執政的合法性,沙立·他那叻經常把國王搬出來參加社會活動,一改君主立憲後被迫保持低調的王室形象。

這一舉措強化了軍政府專制統治的合法性,讓他們得以在泰國國內大展拳腳,並且在經濟發展上取得了切實的成果,連沙立·他那叻最喜歡的詞語都是“發展”。但過度透支國王的權威也帶來了一些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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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此前幾乎被架空的國王找到了藉助軍隊實現自己政治抱負的機會;其次,軍政府的成功大大激發了民間擁王黨的信心;第三,軍隊的權力也在國王的授意和自己的爭取下達到了最大,已經不把民選政府放在眼裡了。

這一系列變化的直接後果就是原本說好的君主立憲制反而成為了一紙空頭檔案,軍政府此後不斷和民眾、民選政府發生衝突,最大的醜聞則是法政大學大屠殺。1976年10月,在軍政府縱容下,右翼分子沖入曼谷國立法政大學對示威學生施暴,一共導致46人死亡,167人受傷,3059人被捕。而這還只是官方公布的數據,實際情況可能更糟糕。

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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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政府在民眾心中的形象在不斷的衝突中不斷下降,終於成為了人民之敵。而王室在這個過程中一直扮演著暗中授權的角色,軍政府得勢時必須舉著王旗護駕,軍政失利時王室則出來做和事佬,甚至不會被民眾記恨。

這印象從此就撈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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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由軍政府和民選政府之間的鬥爭而產生的權力空白,被國王給一手掌握了。軍隊則又一次成為了王室的工具,無論是在前幾年的他信事件還是在其後的英拉事件中,雖然沖在第一線總是軍隊,但在他們背後隱隱然控制整個局勢的都是泰王。

有軍隊的幫助,名義上是君主立憲的泰國,國王其實是實權元首,待遇比英、瑞、日、丹這些已開發國家的王室好多了。而且泰國王室根本用不著派家人參加什麼競選活動,只要捏著軍隊,誰會擔心政府不聽話呢?

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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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位參選的大公主又是怎么回事呢?

她早年在美國麻省理工留學,和一個美國人相愛,自願放棄王室身份與之結婚。1972年,她得到了王室的批准,成為了一個平民。所以雖然血緣上她是長公主,法理上卻並非王室成員,參與競選是合法的。

和兒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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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她所加入的泰愛國黨並非是一個保王屬性很強烈的黨派。他們吸引的是熱衷於民主的泰國南部中產階級選民,和王室之間非但沒有利益瓜葛,甚至還有些利益衝突。選擇這樣一位代言人,恐怕是為了取她身上反抗傳統禮教的形象,鼓動那些喜歡民主化的選民吧。

也難怪國王都明確反對:“無論以何種方式將王室的高級成員帶入政治,都是違反皇家傳統和民族文化的行為,而且非常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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